随心

【卖虾】隐藏地

第三篇卖虾

有点奇怪的跳跃 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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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长久的、毫无结果的等待之后,我决定还是由我写信给你,为了我也为了你。

                                                                                           ——De Profundis

 

1# 信纸

金俊秀努力停下脑内飞速转动的思绪,把手中的书啪塔一声放在不知走过多少遍的绿色小路的长凳上。

他屏息驻足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决然转身离开那个地方。

 

那本书里夹杂着的是一张旧照片和一张旧信纸,任何途经的行人只要随手翻开,都能顺着书的折痕不费力地发现它。旧信纸上原本鲜艳的墨水已经隐去,只剩下暗黑的沉淀,连同着薄薄一段内容,被原有的主人遗弃在不知名的路边。金俊秀闭着眼,脑子里都能浮出信纸上的内容。寥寥几段,笔迹干净,很有执笔的那个人的风格。

那本书也许是沈昌珉从车站前的便利店买回来的。金俊秀还记得沈昌珉当时拿着书回家时他正在煮一锅粥,拿起那只滚烫的铝制煮锅放在矮桌上时,桌面还能清晰地印出边缘的黑色压痕。

粥煮得稀巴烂。

金俊秀没有掌厨的天赋,只能竭尽自己所能为沈昌珉煮上一锅加了过多盐巴的带着糊味的白粥,在两人一起窝在沙发前的矮桌旁解决晚饭的时候,他们通常会一起看影像店里租来的一堆碟片。沈昌珉对挑选影片很有讲究,无论是一个镜头拉上一个小时的晦涩文艺影片还是市面上的商业大片,他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并有很明显的观影取向。而金俊秀不同,他对这些没太大感觉,如果不是因为沈昌珉,他更宁愿看一场激烈的足球赛打发时间。

囫囵吞咽掉煮的粥,金俊秀软踏踏的趴在沙发上看着小电视机里放的影片出神,沈昌珉这个时候就会洗完碗从昏暗的厨房走出来,歪着头喜滋滋地看着沙发上的他。金俊秀会赌气一般偏过头不去看他,然后在余光中发现沈昌珉发愣的表情,心情却变得异常愉快起来。

他就是那样,十分喜欢看他痛苦又迷惑的表情。

 

金俊秀想,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到最后他们分手的时候,沈昌珉连这个最熟悉的表情也没舍得给他,而是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喜悦,把金俊秀的心情砸得稀巴烂。

后来信纸被他扔到了屋子里的不知哪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但他总坚信只要去寻找就可以轻易找到。就好像他和沈昌珉之间,好像无论分开多少次,最终都能够找到对方然后重新来过一样。

金俊秀就是带着这样一种天真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们住在最靠近地中海的西西里岛的一间二楼公寓里,由于当地建筑特色,房间基本上都装着大大的透明落地窗,他们会一起躺在潮湿的榻榻米上,双手靠在脑后透过落地窗看意大利的天空,然后交换一个个咸津津的吻来度过悠长的午后时光。他们也经常四肢紧密地缠绕着对方,在地中海温热光线的照耀下做爱,咸湿的汗水和体液流进榻榻米的缝隙里,空气里都是对方的味道。

激情结束后,金俊秀平躺在地板上,左手疲乏地蜷曲着挡在眼前,透过指尖的缝隙,偶尔看见的是天空的色彩。

那天空却是美丽又诡异的浅蓝色,近乎透着紫。

每次他都想问身边的那个人,为什么会有这种颜色的天空呢?而身边的那个人早已沉沉睡去。

大概意大利的天空也和韩国和日本的天空不同吧。

 

夏天来临的时候,金俊秀终于在一堆散落的乐谱和明信片中找到了那本书,他想把它好好地放进收纳柜里,却在手指触碰到那本书的第一时间忍不住翻开它。那晚他用力拥抱着那本书入睡,只因为那本书让他又想起那一瞬间的短暂幸福时刻。在那一刻,他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还在和那个叫沈昌珉的人不去思考明天地调情。

开门,关门,转弯,停止。金俊秀从异国他乡的巴士那脏兮兮的玻璃窗口探出头,感受地中海咸湿的夏风,在风中头发被吹得盖住了眼睛。

他从车子上跳下来,逆着风一直不停地奔跑着,那夏风吹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嘴巴灌进肺部,带来一阵灼热的窒息感,眼泪和汗水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混在一起。金俊秀一直奔跑着,不愿停止,因为好像一停止,他就会沉至海底。

 

书早已不在那条长凳上。

他虚脱般地坐下,双手撑在长凳上,晃着头抬眼望向天空,果然是浅蓝中带着紫色。

金俊秀不可控制地笑出了声,脑子里充斥着一大堆古怪的问题。那本书到底去了哪呢?被拾荒者捡走拿去换一顿晚饭?被流浪汉拿走用来生火?捡到那本书的人有没有如自己一样爱它?

沈昌珉,果然离开了他。和不知所踪的书籍一样,连寻找的头绪也没有。

夜幕来临时,他离开了那里。

初夏的西西里,正准备迎接一场骤雨。

 

2# 年轻气盛

沈昌珉在车站前站定,等下一班巴士的到来。

他长长的身子被遮掩在一片树荫下。枯红的樟树叶一堆又一堆,秋日它苍绿,冬日它坚强,却是到了一年中最生气勃发的季节——逃不掉换季落叶的命运。

沈昌珉的脚下踏着松软的樟树叶,仿佛踩在一片地毯上。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见到金俊秀的第一眼,心脏上好像也踩过一片无法察觉的柔软脚印。

十七岁那年,他人生中第一次爱上一个男人。

就如同之前的十七年,他的人生都是空白一片,看了太多别人的故事和电影,而真正去创作自己的作品时却堆积了太多庸俗的对白和桥段,无论如何都无法使自己的故事情节更有趣和浪漫一些。

他时常自问,是不是像太多文艺电影一样,只要女主角开始卖弄风情,尽显挑逗妩媚的姿势,就能让对方的男人改变冷漠的态度。而他无论用怎样浪漫庸俗的手段,那位迟钝的男主角却从不动心。

金俊秀默默听完他的自白,用双眼注视了沈昌珉一会儿,然后说: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还年轻气盛。

 

年少时他们好像都缺乏调情的经验,只能用最粗浅的言语描述对对方的感情,就好像金俊秀年轻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乌玛瑟曼有多迷人——在他被沈昌珉逼着看完Pulp Fiction之后。


那请问金俊秀先生,现在你觉得乌玛瑟曼如何?

沈昌珉指着那张碟片,瞪着大眼睛等着金俊秀的答案。

 

——现在我很爱她。

 

于是他看见沈昌珉的眼神一瞬间爆发出的神采,注满了不可思议的色彩,与他平时冷静自持的形象相差甚远。金俊秀忍不住踮起脚亲吻了他的眼睑,那晚他们两个把另外三个人关在门外,一整晚都没有从房间离开。

现在沈昌珉想到那时的情景还是忍不住会陶醉,会思念,只是这陶醉这思念比最轻微的春风还要柔和,暖暖地刮在鼻翼上,一如金俊秀给他的感觉。

樟树叶在风中落下,他才从思绪中回来。

又一年的2月18日,他什么都没做,只做了一件事。

就是用这短暂的午后时光,思念了那个叫金俊秀的人。

或许2月的西西里岛陶尔迷小镇依旧人来人往。一面是悬崖,一面是大海,上接青天,下临大海,岿然耸立。悠闲的市民依旧聚集在金色阳光下沐浴的广场上。

而在哪里其实都是一样的,这个世界上最平静的地方,永远都是自己的心里。

沈昌珉在这部已经终结的文艺电影结束的地方,忽然很想给它盖上一个标题。

《年轻气盛》。

 

3# 想念

金俊秀背着吉他在火车站穿梭,眼光瞥到横躺在火车站休息座椅上的人们,惬意地躺在嘈杂的天地中睡觉。他就像个最普通的追求梦想的大学生,穿着棉质汗衫,背着吉他在一个又一个的城市间穿梭着。运动鞋的后跟被磨成浅白色,他在人声中安静地行走,却恍然觉得周围的人群离他很远。

金俊秀的耳机里还放着三月的新歌,限定封面上是那个人好看的侧脸,长长的挺直鼻梁把脸分成两个阴阳分明的部分。他的音乐合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散入人群中去。

沈昌珉好像又接了新CM,只要走在城市里,就不得不面对印着他的人像的巨幅广告牌,那广告牌上有过度修饰的英俊的侧脸,好看的肌肉,笔直的长腿,而金俊秀背着吉他包走过街头,连脸都没有侧过。

终于走到了候车厅,他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拧开瓶盖喝矿泉水,清凉的触感好像把他从耳机里温柔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世界。他盯着坐在他左前方的白发老妇人出神,而谁知老妇忽然回头,四只眼睛撞上,金俊秀懵懂呆愣的脸被刻进陌生人的心里。

时间在这一个小小的瞬间静止。

 

这些都引起不了金俊秀的好奇,因为所有的沈昌珉他都已经看过。

但他不理解的是,为何从来都是侧过脸经过他的广告牌,却能完整地描画出那个人的脸,细微的表情,圆润的双眼皮,湿润的眼睛。

莫非想念一个人到一个境界之后,连一点点的线索也能被无限放大直到变成幻觉?

 

夜幕迟迟来临,金俊秀在等火车的时候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抬头看眼前走来走去的外国人,他不由得想起那张被夹在书页的那张和旧信纸放在一起的旧照片,那个时候是他们第一次去意大利,在国外照的,背景也是一个火车站,他们靠在一起,拜托路过的外国游客,争分夺秒地按下了快门。那是一张极珍贵的照片,沈昌珉一直自己藏着,他很少拿自己珍惜的东西去哄人。

但金俊秀例外。

三天前,分手的时候,沈昌珉什么都没留下,只把那本书,和其中夹着的那张照片和信纸留了下来。

 

夜深下去,玻璃窗外看见无尽头的铁轨在黑暗中向一前一后两个不同的方向延伸,背道而驰。金俊秀提着自己的行李,检票上车,列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只有上上下下的旅客破坏那份宁静。

列车开动,拖着一节一节的回忆离开。

金俊秀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黑暗出神,火车站最后一盏冒着白光的灯在视野里被拉得越来越远,金俊秀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从吉他包中翻出那本书,又是从第一页打开,看着被破坏的书页出神,那天他们大吵了一架,他给了沈昌珉一拳,但是现在已经不记得那个愚蠢的吵架理由了,他随手拿起桌面的书重重地摔下去,给了无辜的书一记重创。事后他后悔得无以复加,而在第二天早晨却发现破损的书页被小心翼翼地还原成之前的样子。

金俊秀看着躺在卧室睡得正香的沈昌珉,拜他所赐,眼角还有微微的淤青,最后一点委屈和愤怒也像融化的软糖一样消失不见。

沈昌珉总有办法。

即使他不先道歉,也有能力不开口说一句话就能把金俊秀哄得开开心心的。

那个时候他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开口。最后的最后金俊秀找到了这本书,小心地用报纸将它包好,藏进了自己的吉他包里。

 

4# 梦境

沈昌珉的梦境里面时常重复出现一个场景。

炎热的日子里面,他一个人身在地中海边的城市中。金黄色阳光下的街道上面,只有他一个人,浅黄色的墙,朱红色的瓦片,古老的房屋用石头堆砌。他走在夏日平坦街道上,然后风吹过卷来地中海上的浓浓咸风。每一个瞬间都那么不真实,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他缓慢地向前步行,黑色的路灯一根根树立在两旁,几乎没有植物,地上却有好看的草坪。他在路口右转,看见一片宽阔的空地,空地前有一幢小楼,双层建筑。那栋建筑造得如此古朴大方,结实美观。二楼有一个小阳台,阳台的边缘雕刻着兰花形状的花样,叶瓣向上延伸似乎因生长而攀附于阳台的栏杆上。那栏杆弯成弓形,似乎又托起了整扇窗户。一楼的大门安静地关着,但是却让人无时无刻不想去推开它。 

沈昌珉便推开了它。

房间里面明亮而典雅,白纱一样的窗帘就好像海浪,在眼前闪动,墙壁上的壁灯像珊瑚那样一根根错综复杂地展开,又错综复杂地合拢。洁白的沙发,铺着白色床单的双人床。一个喝茶用的小桌。

然后,他看到了它。他们两个靠在一起,他穿了一件格子的衬衫,他自己是浅色T恤。照片没有保护,只是夹在茶几的一个饰品上面。照片有点褪色,却丝毫不妨碍上面的画面。永恒地定格在火车站黑色背景的方框中间。他的牙齿笑得露了出来,他们肩靠着肩。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们急着赶火车,拿起相机尝试自拍却始终没有成功。好心的外国游客停下脚步接过相机,才有了这个再也不能复制的永恒。

多少个夜晚,他的梦境里面,他都在寻找这张照片,每次他都能走回这条街道,转到这幢小楼,找到那个茶几,最后看见他们自己。

梦里面他心碎了。

梦的次数太多,会经常让他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在梦中。

 

在这个梦里,他醒过来时清晰地看见金俊秀躺在自己的身边,软塌塌的头发,圆圆的鼻头,不自觉翘起的嘴巴,微微颤动的睫毛,白色背心包裹住的光洁的肩膀。他习惯抱在他怀里入眠,醒来时却看见本应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睡姿凌乱,不甚雅观。他依稀记得他昨夜的喘息和低吟,带着沙哑的嗓音,像小猫的爪子一样还在轻轻挠着自己的感官。他感觉好像有人把这声音录了下来,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回放。

人往往会在自己的梦中回到曾经度过最幸福时光的地方,因为没有人知道最幸福的时刻它何时来临,何时结束。

沈昌珉现在却慢慢开始知道,那段日子已经消失。

他拥抱过的那个人,拥抱他的那间屋子,拥抱时得到了他的响应的幸福时刻,在某些东西结束的尽头一起结束了。

要是分手的时候,他还是像往常一样认个错,先向他低头的话,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只是人都是在说出了分手后才发现,自己仍然爱着那个千方百计想要离开的人。

 

你觉得乌玛瑟曼如何?

——我很爱她。

  

金俊秀一边说爱她的时候,一边用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气息扑面而来,然后沈昌珉就忘记了一切。

他们掉落下去,在一个情欲的深渊,只要拥抱,他们大概就有一起走到最后的信念。

每次沈昌珉都用同样的方式结束这个重复的梦境,他走到茶几前,用生平最大的力气撕碎照片。每当照片撕开的时候,他便醒了过来。他知道那个地方是意大利,那个街道在西西里岛,那幢小楼是城里的一个出租公寓。

那里面有一些,他用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过去,和人。

 

5# 真实

金俊秀吃着简单的早餐,眼睛却盯着刚刚买早餐时小贩硬塞给他的报纸。那张报纸的娱乐版面被他熟悉的人像大面积侵占。

——更新换代的偶像组合。

主标题看起来还算正常,可是接下来的副标题却让金俊秀好像被泡在冰水里面,浑身发冷。

——Max与组合原成员同性恋情浮出水面。

——两人曾远在意大利多次开房过夜

   

金俊秀一点也不为自己担心,反正他早就离开了那个圈子。

但是沈昌珉,他要怎么办?

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恨他?毕竟他正红,工作邀约从未间断,并一直在粉丝和媒体眼中维持着很优的形象。

金俊秀想,但是他们早就分手了,而且他早就在分手时决定退出组合各自独立工作。而他没办法向大众交代——我们早就分手了,这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们早就玩完了。

讽刺的是那张珍贵的甜蜜合影被刊在了报纸版面的最上方,金俊秀看到那张照片时,还是控制不住的为照片上流露出的温暖和甜蜜驻足沉默。

金俊秀还记得在西西里的那些日子,他和沈昌珉都晒得很黑,在公寓的二楼看楼下的草坪和来来往往的人们,沈昌珉的手在他的腰间来来回回地抚摸,而他只是抬眼看着紫色的天空,觉得这种类似于私奔的情节很吸引人。

他们在不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出发,只有成员们知道,从东亚跑到地中海,路上经历了数不清的小插曲和争吵。金俊秀什么语言都不懂,在英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的环境中焦头烂额,好在沈昌珉英语不错。即使那么鲁莽,即使有那么多问题,现在回忆起来,在他们年轻的那一段时间,却是他们人生中不可多得的真正幸福时刻,只是当时两个人都没有察觉。

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把沈昌珉推向木制的双人床上,在那个散发着奇妙香味的房间里,一遍遍地用自己的身体确认着彼此的存在。沈昌珉玩味地看着金俊秀,从脚底一直看到头顶,直到看得金俊秀满脸通红,然后他亲吻他柔软的脖颈,抚摸着彼此的肌肤和发旋,他的手指从他线条优美的背部一直滑落到尾椎骨的位置,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不分彼此。

在欲望的末端,他们在各自的兴奋点中达到幸福的顶端,空气里弥漫着沈昌珉选的音乐、玫瑰熏香的朦胧气味,渐渐地,也就忘记了太阳在西沉,直到对面窗户反射的阳光照射到对方的脸上时,他们却还在一直不停地亲吻,仿佛亲吻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对方的身体才是这个世界上亘古不变的美景。

最后,太阳终于完全落在了地平线以下,他们躺在白色的床单上默默喘着气,忘记是哪一方的兴趣,房间始终未曾开灯,黑暗的环境里弥漫着汗水和体液的味道。他们的气息一开一合,颤抖着相拥入眠。


这样的他们,为什么要分手?

 

他不爱他了?

 

其实是,他不爱他了。

沈昌珉放弃了所有两个人的共同回忆,只身一人抛开所有的过往,于是他把那本书留给他,仿佛把这些年所有的爱与纠缠封存在了那本书中,随后他从回忆中抽离,先他一步,走上理智的正途,一如他从未遇见过他时一样。

金俊秀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内心很平衡,因为他心中的沈昌珉的确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报纸上的副标题刺着他的双眼,也连带地刺痛了他曾经所沉醉和向往的温情与欲望。他在两败俱伤的结局中,居然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夹杂着痛苦地快感,一如两人多年前无数次的交合一般。

 

沈昌珉从公司门口出来的时候,黑压压的记者群一瞬间将他包围,接近一米九的身躯在黑压压的摄像机群中竟显出了一丝渺小。他沉重的眼神中竟没有一丝烦恼甚至忧虑,大踏步地向前走去,把记者都甩在了身后。

他祈祷着,但愿此刻他们面临的压力和麻烦都由他一人接受。

 

6# 谎言

沈昌珉把院子的玻璃门推开,晕眩的阳光照在他英挺的侧脸上,那张曲线棱角分明却又带着柔和的美丽的脸,在光线下闪着强烈的光泽。他发现庭院的植物生长得越发茂密,整个树荫下的公寓仿佛被一种沉默包围着。他平时不抽烟,但是现在竟然很想念那味道。

他记起来,金俊秀曾经没头没脑地问过他:

昌珉,你有没有见过紫色的天空?

他说没有。

然后他看见金俊秀眼里闪过一丝没由来的失望,隐藏得很好。

他不知道那个顶着紫色天空的夏日傍晚,原来已经和西西里的梦魇一般,变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他无法张开眼,无法去计算自己人生中的那些日子和时光,竟然是他与金俊秀在一起的最幸福的时刻。

他把他压在地上,他的鼻息如同蝉翼那样轻薄。他看见那些小小的夏虫,在窗外的玻璃上一次一次地撞击,轻微的声音发出“啪啪啪”的节奏,他甚至知道它们在奋不顾身扑向自己一心向往的事物之后,它们就要死亡。这和自杀不同,因为这份感情是它们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条件反射。好似植入了心脏的起搏器,它规律地跳动,是身体的一部分。

沈昌珉躲进了阴影,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双眼。

他们分手之后已经过去6年。

 

记者拿着相机麦克风追着他满城跑的时候,他把金俊秀推开,带着厌恶的表情推开。

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他对所有的记者说道。

我们交往有5年了,俊秀哥不过是我们关系的挡箭牌。如果你们还想深入地知道这些细节,你们应该问问我的未婚妻,那年在意大利的趣事。

他笑起来真是好看,金俊秀想,他骗起人来也是如此好看。

沈昌珉亲手编织了一张谎言的网,然后生活就不再是生活,爱情也不再是爱情了。

 

7# 隐藏地

沈昌珉开着那辆借来的半新半旧的美国车子,金俊秀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上,平静地看着前方延伸的公路。

“好冷。”

金俊秀打了个寒颤,双手抱着手臂。

沈昌珉于是把公调温度又调高了些。

金俊秀望着黑海的边沿,跟着车内放着的CD哼唱了一会儿。

“俊秀,我们是在度假,不要唱这么忧郁的歌啦。”沈昌珉抱怨着,手指伸向暂停键。

金俊秀捉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似乎很多年前,金俊秀曾经笑着问过他,如果他们的关系被发现怎么办,他是否会愿意抛下一切带他走,如同现在这样,找一个隐藏地,把所有的秘密都藏起来。

沈昌珉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说。

金俊秀想,他可能并不愿意。

 

沈昌珉最终还是没能结成婚。

媒体大放厥词,称新娘接受不了自己的新郎是个断背,婚礼前一天晚上给了新郎一个回旋踢,然后逃之夭夭。

第二天,沈昌珉好看的脸占据着电视的大屏幕。

“金俊秀,如果你看得到,那就麻烦你尽快来找我,我在隐藏地等你。”

曾经他以为,不在身边的时候,只要想到他在世界的某处认真地活着,他们之间那些最幸福的时刻才会来得比较真实。

他终于后悔了。但是到最后才发现,还是想要你待在我身边啊。

 

事实是,之前那个片段,并没有说完整。

那个时候金俊秀问完,沈昌珉沉默了很久后,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已经做了那么多世理不容的事情,到时候不如一起死去来得简单。”

金俊秀生气地推了他一把。

“不能死,昌珉,你有病啊,我开玩笑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西西里岛的街道上飘起了大雪,这场雪姗姗来迟。空调被关掉停止了运转,远处火车依旧传来刺耳的鸣笛声,空气渐渐冰冷起来。沈昌珉的眼神里关不住满满的痛苦。他在等一个人。他给那个人说了,但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看到,看到了的话,那个人又会不会来。

别爱我了。

当年他说出这句话,看到金俊秀双眼中立即涌起的包不住的眼泪,好像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伟大的事情一样。

再后来,金俊秀抱着的那本书,他读了很多次才把那个复杂的外文书名读清楚——

《斩首之邀》。

泪流个不停。

 

沈昌珉终于让自己停止了哭泣,所有的回忆里面的故事和人,他们在记忆的中心淡入又淡出,他始终都是那个参与者却不是故事的主宰者。

被冰冻起来的西西里,她此刻平静得如同死亡,她用这样的平静保护着那些永远不会消逝的过去。在梦里面,他一次次地踏上寻找他们自己的道路,寻找自由和爱情的道路,寻找被这个世界默许的方式,寻找他真实的内心,寻找那个多年前迷失在这个梦境里面的人。

 

沈昌珉关掉车子的发动机,打开车门,在雪中行走,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脚印,回过头,发现自己一直在等的那个人正从远处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Fin.



一些废话:这篇本来想写米秀的,因为这段时间被结婚这两个字刺激得很苦,毕竟是坚持了十一年的初心cp,但是米秀的话我可能一个没想开就BE了,那就更苦了TT还是卖虾治愈,因为至少还有信心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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