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

【柯王子】纯真博物馆(3)

短更一发,大概还有两章就结束了

大概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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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捕风捉影到我的不正常的人,出乎我意料的,是阿加莎。

在一个与以往相同的家庭聚餐后,两家的长辈,以及我和阿加莎,坐在老家大房子的蛇纹皮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节目,喝掺水的利口酒,不停地聊无关痛痒的天。这是在那个刻板的年代,属于伊斯坦布尔上流社会的家庭的常见的消遣方式,不出格,同时也很缺乏乐趣。

这种时刻被我列进“最容易思念杰克”的时刻,在我和家人喝酒聊天的时候,他会在干什么呢?在时装店打工?还是在上课?或者是在和其他女孩们约会?

我无聊地把玩着手中塑料瓶盖,用左手食指和中指一次次拈起又放下,塑料瓶盖是半透明的灰色,我清楚地记得这是塔克西姆芒果汽水的瓶盖,杰克最爱的口味,这是有一次我们共同度过双人夜晚时他无意留在迈克维那间小公寓里的。

粗心大意的杰克,可能他也从未想到过会有个可怜的三十岁男人,在看见他嘴唇碰过的空汽水瓶时,选择的不是把它随手仍进垃圾桶里,而是怀着内心最难以启齿的柔情,偷偷地把它藏起来。

当然,这个男人还没有愚笨到直接收藏空汽水瓶的程度,那太过引人注目——也许哪一天在杰克和我短暂地温存过后,这个汽水瓶会直接暴露进他迷茫喜欢乱看的双眼中,这样的话,我的最黑暗的心思就会无药可救地暴露出来。

于是我选择保留了那个汽水瓶盖。

那个被杰克用柔软嘴唇触碰过的,不引人注意的灰色瓶盖。我知道杰克有个习惯,他在喝汽水前会像小猫一样用舌头舔舔汽水瓶盖。杰克曾经笑着告诉我说这是穷孩子们该有的习惯,我喜欢在他喝过汽水后吻他,那时杰克嘴里会有甜蜜的芒果香味,让我沉醉其中,足以让我撑过伊斯坦布尔整个闷热的夏天。

“柯蒂斯?你没事吧?怎么心不在焉的?”

我抬头,看见阿加莎关切的眼神。

“没事,我只是在想生意上的事。”我装作不经意地收回把玩瓶盖的手,欲盖弥彰地抬起左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左脸的胡子,忽然发现胡子已经薄了一层。自从杰克说过我不留胡子看着年轻许多后,我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开始及时剃须了。

“你不用担心这么多,”阿加莎说,两只棕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我,“等我们结婚后海峡那边的事情就没问题了。”

说完她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而我的心情没有因为未婚妻善解人意的安慰变得轻松半分,反而越来越凝重。我听见阿加莎说结婚,耳边传来的是电视里新闻解说员的旁白声,收音机沙沙作响,长辈们亲切的聊天声,我的心脏仿佛被灌了水进去,一点一点地沉没。

闭上眼睛,出现的是杰克托着腮出神的样子。睁开眼,发现手中攥得紧紧的是杰克嘴唇碰过的汽水瓶盖。

 

*****

    

越是接近结婚的日子,我和杰克在公寓约会时,两人之间的沉默就越来越长,这种窒息般的沉默让我心慌不已,但杰克却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只是在我们做爱的时候他会表现得愈加热情,一次又一次地向我哀求,希望我更加用力的侵占他。

有一次在我们做完爱后,他对我说:“我妈妈收到了你的结婚请帖,她很高兴看到你终于要成家了。”

我亲吻他汗津津的额头,说:“请帖是我妈发的,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结婚。”

我希望杰克可以像我期望的那样,任性地说“那你别结婚好了”这样的话,但杰克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不愿谈及今后的事,结婚也好,升学也好,工作也好,我和杰克想尽量对这些事情避而远之,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激烈的从对方身体上获得快感,有几次我很害怕让杰克受伤,而他只是双手环住我的背,无声地鼓励我更加深入。

我们依旧可以谈论各种各样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起躺在床上舔舐对方脖颈上的汗珠,一起看着夏日的风把白色的窗纱吹起又落下,一起听窗外邻家的小孩一起堆沙子玩的声音,一起靠着床头,杰克用毛茸茸的褐色脑袋抵着我的下巴,听收音机里的欧洲或者美国的音乐。

我知道我和杰克现在的状态都陷入了一个忧伤的旋涡、一种难过的坏情绪,但这种坏情绪没有让我们远离对方,而是把我们奇异地连得越来越紧。

在杰克升学考试的前一个月里,我又得到了一笔客观的收藏品——杰克在迈克维二楼公寓里吸过的22根烟蒂、杰克的一只海军蓝条纹的儿童袜、杰克和我一起玩过的纸牌、杰克用来驱赶燥热的白色纸质小扇子。诸如此类,在外人看来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但这些小摆设们对我而言却弥足珍贵,每一个小摆设似乎都告诉了我,杰克曾经留给了我的一些东西。

也许那时我就有了预感,这些小玩意儿们将陪我度过没有杰克的日子。

22根烟蒂,每一根的形状都记录着杰克当时的心情,有一根烟蒂的中间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弯曲着,褶皱明显,这说明杰克当时的心情很不好,手指碾压得很用力;有的烟蒂格外长,这是杰克不耐烦的表现,一根没抽完就赶紧掐灭。

那只蓝条纹的儿童袜,大拇指位置处的尖端还有微微的黄色,是杰克的汗液,那天他连袜子都忘记穿完整就离开了公寓,说是学校有活动要办便急匆匆地走了,留下了这只袜子。

有时我甚至会想象,即使是结婚后,我也依然能和杰克继续约会,但这种想法很快被我自己掐灭了。不知为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杰克不会选择这样做,而且这种古怪的幻想也让我自己唾弃自己。

三十岁的我,人生早已经定型,我有什么资格去作弄杰克的人生,他才十八岁,正是好年华,而且他即将面临升学。我痛苦地想,残存的理性把我的这种幻想掐灭。

转眼间结婚的日子即将要到了,所有的猜测和幻想也即将落空。那天,我早上先是去了楚库尔主麻街上的酒店确认庆典上要用到的香槟数量,随后去了塔克西姆,和儿时的好友埃德加见了一面,喝了阿伊让饮料,在常去的饭店吃了午饭。埃德加为我即将步入家庭生活惋惜了一番,他认为“柯蒂斯,你才三十岁,你还有更多可能,包括去钓个更性感火辣的小妞。”我差点就告诉他,我早就有了杰克,他比你能想象到的任何性感火辣的小妞还要性感火辣一百倍。但我什么也没说,和他一起喝酒直到下午。

然后我去了理发店理发、剃须,把多年来习惯保留的络腮胡剃得干干净净,理发师和我是熟识,他听说我要结婚后非常高兴,仔细地为我剃掉了胡子,甚至还免费给我涂了香水乳液。

从理发店出来,我直接驱车去了迈克维公寓,出乎意料的,杰克已经早早地在公寓等着我了。看到我剃得干干净净的下巴,他眼睛一亮。

“柯蒂斯哥,你这样真是太英俊了,”他扑到我身上,亲了亲我的下巴,“我保证你一定是我见过最英俊的新郎。”

我把杰克挂在我脖子上的手拿下来,搂住他的腰。

“结婚那天你会和乔伊斯姑妈一起来么?”我半心半意地问他。

“噢,我真的不想错过你的婚礼,柯蒂斯。”杰克微笑地看着我,“但我已经复习好长一段时间了,我觉得我不能错过那天学校的考试。”

我本来就没有真的认为杰克会真的来参加我的婚礼,但我不知道他会用这样的理由来搪塞我。

“Jackie,你的功课还顺利吗?我虽然不怎么爱上学,不过托商人头脑的福,我的数学还不错。”我岔开话题。

没想到杰克带着嘲讽地说:“我脑子里全是你,哪还有什么地方装数学那种东西。”说完,他可能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么像当时那些电影里面的俗套台词,脸涨得通红,掩饰般的笑了几声。

如果杰克没有说这句话,没有脸红,也许我们可以把结婚这件事说得更加轻松一些的。然而现在我们都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抵抗的消沉。

那时我三十岁,对于杰克来说,我的年龄很大,但是说老实话,三十岁也只是个幼稚的年龄,比如那时的我根本理解不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爱情带来的忧伤不会因为故作轻松的谈话而减少,也不会因为激烈的做爱而消逝,越是这样做,这种消沉反而会像藤蔓一样一点一点更加毫无休止地纠缠着你我。我和杰克仿佛陷入了沉默的死胡同。

他像是得了重病一样躺在床上,满面愁容的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出神。我躺到杰克身边,和他一起发呆望着天花板。然后我们开始接吻,不得不说,和杰克接吻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之一,即使在那样沉重的日子里,我的心依然因为他的吻而重新鲜活起来,仿佛垂死的病人被注射了新鲜的健康血液。

杰克的嘴唇好像沾满了蜂蜜一般,我们相互交换唾液,仿佛两只互相哺喂的鸟儿,互相用对方的嘴唇慰藉自己,我舔去杰克嘴角流出的温热的汁液,看着杰克的脸,平时总是快活风流的祖母绿宝石一般的大眼睛此时盛满了忧伤,红润的嘴唇末端依旧自然翘起,我情不自禁地抚摸着杰克下巴那一条窄窄的沟,没来得及修剪的指甲轻轻地陷进去,来来回回地磨蹭。

那天我们在长时间的做爱之后都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杰克已经穿好衣服准备离开公寓。

我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望着杰克美好线条的背影。傍晚的伊斯坦布尔街上有很多贩卖花束的小贩,窗外吹来的风似乎也带着甜美的花香。我不舍杰克的离开,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时候杰克开口了,“刚刚睡着时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我意识到自己开口时沙哑的声音,清了清嗓子。

“我梦到自己站在一片紫罗兰花田里,巨大的紫罗兰花田,望不到边,天空也是紫色的。”杰克呢喃着,“只有我一个人,找不到出口,我很害怕,想叫你的名字,但是发不出声音。”

我告诉他:“我会去找你,别怕。”

杰克甜蜜地笑了。我知道他笑得很甜的时候大多数往往不是他真正开心的时候。真正开心的时候他会笑得很夸张,像猫咪一样笑得眯起眼睛。

“回去之后好好学习,好不好?”我嘱咐他,“你这么聪明,一定能考得很好。”

杰克应了一声。

“然后明天我们还是老时间,在这里见面,好不好?”我说。

杰克逃避着我直视着他的目光,“好。”

说完这句他就转身了,我看着他慢吞吞地打开公寓门,用自己也难以想象的充满爱恋的眼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楼梯道的灯光在他的头顶打出一片晕黄的光。


TBC



脑补的老柯(图片来源见水印):



托腮的杰克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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